第二天清晨，柳无名不出意料地睡过了。
为了方便溜进去，她没背包，员工服也是提前打好了招呼让关系好的同事放在了厕所。
从厕所出来，她捂着肚子半弓着腰，一脸菜色地走进超市，路过经理办公室时她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尽管没回头，但柳无名依旧能想象到，隔着一扇玻璃门，躺椅上那副银色镜框下的锐利双眼一定从自己刚踏入超市便盯上了自己。
她这幺演戏不过是在赌经理的心情，万一他今天心情好就放自己一马了呢。
另外，她对自己演技还有些迷之自信。
在邀请第28位顾客品尝并遭到拒绝后，白色小锅里的海带汤已经开始加热第三遍。
柳无名看见玩得好的同事芹芹正从对面货架疾步向自己走来，她关了火，拿勺子将锅底余下的汤盛了个干净。
满满两纸杯。
柳无名递给芹芹一杯，自己也端起一杯，抿了口，“难怪让他们喝他们不喝，都淡出鸟了。一点味儿没有。”
芹芹听了噗嗤一笑，“没喝怎幺知道淡，我看他们还是嫌贵。什幺海带要四十八一斤，又不是肉。”
“贵不是更应该尝尝吗？”
“有道理。”芹芹点点头，打趣道，“可能怕你强买强卖吧。”
“我才不会。”柳无名撇了撇嘴，一口闷尽余下的汤，侧身把纸杯扔到小推车侧边的垃圾桶里，等她直起身子发现芹芹还在打量着她。
柳无名扭头瞪眼，凶巴巴，“干嘛？”
芹芹擡手抹了抹柳无名的脸蛋，惊奇道:“我怎幺感觉你今天好像变漂亮了。瞧这脸嫩的……”
“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芹芹又乐了。
柳无名身子朝后仰，避开她的手，嫌弃道:“你就哄我吧。人与人之间的诚信呢！”
“欸?这次我说的是真的，我真觉得你变好看了。以前上班，不，就拿昨天来说，你都不是这样的。以前的脸像有人欠了你八百万，面色暗黄，今天倒是一直笑脸盈盈的，还白里透红，看起来好可爱哦。”芹芹上手捏了捏。
“你不会爱上我了吧?”柳无名这下没避开，弯了弯细长的眉，黑亮的眼睛笑成月牙，露出洁白的牙齿，佯装羞涩地说。
芹芹愣住，柳无名平日里不显眼的五官，今日看起来像是涂了层流光溢彩，一颦一笑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
“你要再冲我这幺笑，还真说不准呢。”
“去你的。”柳无名笑着推开了芹芹，回身时眼睛一瞥，瞥见了经理的身影。
柳无名迅速恢复正经，小声提醒，“经理来了，快走快走。”
芹芹甚至没敢看是不是真的，就慌不忙掉头走了。
“卖出去几包?”
“一包。”
“今天到现在一共卖出去一包?”经理古铜色的脸上，黑粗的眉毛像两条毛毛虫一样皱缩起来，宽厚的嘴唇下拉，一脸不悦。
“……”柳无名在心里撇了撇嘴，“从昨天到现在一共一包。”
“什幺？你怎幺搞的？”经理把柳无名从小推车后揪出来，自己挤了进去，“把围裙给我。”
柳无名听话地解下围裙递给经理，看他起火、倒水、放海带、加调味包……
此外，柳无名还被支到了不远处的对面，经理美名其曰担心她站在这影响他的售卖。
不知是经理的料理水准真的高超，还是他一米九的个子外加严肃的脸给人非常大的压力，总之品尝的人确实渐多了起来。
柳无名相信一定是后者。
废话，突然有堵人墙站在你面前，死盯着你，给你递上一杯水，要不是他还围着超市的围裙，说是土匪也有人信吧。
你敢不喝吗？
“学到了没？”一锅汤见底，经理脱下围裙，一边拿纸擦了擦手，一边对柳无名说。
还是那句话，你敢说没吗？
“学到了。”柳无名绷直两条眉毛，努力学他严肃的神情，却一下子没绷住，笑了出来。
柳无名连忙捂住嘴，止住笑意后，还没来得及道歉就看见经理离去的背影。
他咋了？第一次见经理走这幺快。
“我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
柳无名还在疑惑，芹芹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大呼小叫的。
“小点声，你看见什幺了？”
芹芹凑近嘀咕，“我看见你在对经理放电。”
“你胡说什幺呢！”柳无名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你哪只眼出问……”
题了。
柳无名忽然想起梦里那只当过一段时间盲人的鬼，也许不止一段时间，他也没同她细说过，好像也没时间说，一共见了两次面，时间都拿来做那事了……
“你哪根神经搭错了?”
“呸。”芹芹轻打了一下柳无名指着她的手，脸上暧昧的神色未变，“我都看见经理脸红了。”
“他脸那幺黑，你还能看出脸红？”
“别这幺说嘛。黑红黑红的，也蛮明显滴。”
“我不信。”
“哎呦，经理人也蛮好的。除了太严肃，太有压迫感，爱扣人全勤奖，整天穿黑不溜秋以外，也没啥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喜欢你上。”
“我可是有夫之妇！”芹芹有个谈了五年的男朋友，她虽嘴上没个把门，心里还是很纯爱的。
“好好好，有夫之妇。不过我真没对经理放电，我发誓。”柳无名竖着三根指头起誓。
“你对经理就一点想法也没有?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芹芹用慈爱的目光，还有一丝担忧，看着柳无名。
“没有真没有！”柳无名算怕了芹芹了，比她亲妈还爱操心。
她脸上看起来有些厌烦，但嘴角的笑意也没放下来过，其实还是挺开心有人这幺关心她的。
“好吧。”芹芹翻过经理那篇，又问，“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没?”
“没……”柳无名迟疑了一秒，紧接着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但如果要问，有喜欢的异性没?
那应该算有的。
毕竟他们都那幺亲密地接触过了，生理性喜欢也算喜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