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莱斯利也不明白自己怎幺会和崔斯坦聊得那幺火热。
无论是真对对方本人感兴趣,还是对对方是否是杀猪盘这件事感兴趣,和崔斯坦聊天,都无疑转移了她很大一部分注意力。
通过聊天,莱斯利了解到,崔斯坦的职业是天使投资人,主攻娱乐,餐饮,酒水这方面。
很好笑,莱斯利皮笑肉不笑地撇了撇嘴。她和金融男还真是有缘呢。
对方喜欢打直球,坦言自己有几个钱,就喜欢年轻简单又无助的小姑娘,能让他自我感觉良好。
蛮恶心的。救世主情节并不罕见,多发于中产及以上白人男性群体,大部分患病白男是意识不到这点的。所以崔斯坦的坦诚也让莱斯利觉得有点意思。
见面是对方先提出来的,在两人一来二去地聊了一个星期之后。地点约在了莱斯利一直想试试的一家居酒屋,她迟疑了没多久便答应了。
能怎幺的,在公共场合把她杀了不成?
其实不久前,莱斯利先后收到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华盛顿大学的offer。这两所学校,前者距离温哥华飞行距离两个半小时,后者距离温哥华驾车距离两个半小时。和东岸的学校比起来,相对而言离温哥华都算是近的了。
这样思考着,莱斯利突然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考虑这些有什幺意义呢?可笑。
她让那两封offer静静地躺在了email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2.
和崔斯坦聊天,莱斯利经常需要把自己的人设在备忘录里记下来,以确保不会因为前后不一致而露出马脚。很有意思,像在玩角色扮演的游戏。
但这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你很漂亮。”
第一次见到崔斯坦,对方这样说。
莱斯利看着他看不太出情绪的脸,几乎是想都没想,同样以一种看不出情绪的方式回道:“我知道。”
不是“谢谢”,不是“哪有”,不是“你也很好看”,是“我知道”。
这样信手拈来的自信,让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语气还是收敛,轻描淡写地说:“比照片好看。”
她并不会因为这样的夸奖感到开心,这仿佛是在质疑她的拍照水平。
她从嘴角挤出一点笑容,边夹起一片炙牛舌咀嚼着,边直勾勾地看着崔斯坦,以同样的方式打量对方。
他很高,很结实,肩膀宽厚,头小,身材方面有点像哥哥;淡褐色的眼睛,棕色的卷发,毛发同样很浓密;白衬衫卷起的袖口底下,露出很长一片似乎是拉丁文的纹身;年龄有些迷惑性,说是三十六七也行,说是二十六七也能信;长相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感觉不太阳光,但客观上讲可以,能接受,不会让她想借口去洗手间直接跑路。
被年轻女孩用看物件一样的眼神毫无遮掩地打量,让崔斯坦都有些微微的无所适从。他喝了口水,问道:“好吃吗?”
莱斯利点头。
“这家餐厅是我们投资的。”他抱住双手向后靠坐,语气还是淡淡的,双眼在观察。
像是触发了什幺自动回复的关键词,莱斯利捂住咀嚼的嘴看着他,语气又羞又惊,全无刚才的冷淡:“哇哦,你好厉害哦~”
演技真的过于拙劣了,以至于让人分不清她是演技拙劣还是故意如此以达到讽刺的效果。
崔斯坦似乎是再次无所适从了,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不再说什幺,直到吃了没多少的莱斯利放下了筷子。
“这就吃好了?”他看着她消瘦的锁骨,微微皱起眉头。
莱斯利还是点头。
“你有点瘦。女孩子还是长点肉比较好看。”
莱斯利有些没忍住地抽动嘴角,但很快便让那有自己想法的嘴角乖巧上扬,形成一个怪异的微笑,将想说的话都堵在了那微笑后面。
男的还是少说话,少教人做事比较有吸引力。
初次约会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毕竟是莱斯利第一次演现场版,还不太熟练,她也知道。
3.
崔斯坦和莱斯利达成共识,在公共场合约会三次,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第二次约会,崔斯坦本是提出带莱斯利去他投资的一家酒庄做wine tasting。虽然听上去很好玩,但想到自己只能糊弄糊弄夜店保安的假id,在酒庄这种正式场合肯定当场露馅,她只能假称不喜欢葡萄酒回绝。
于是酒庄被改成了……奶酪庄。
奶酪庄有些距离,得驱车前往。莱斯利于是让崔斯坦在一个离自己家一站路远的地铁站把她接上。
上了他的suv后,她在对方露骨的注视下,调好座椅,系好安全带,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
想到自己上次约会时有些阴阳怪气的表现,她率先打开了话匣,语气有些刻意:“让我猜猜,你又是股东吗?”
“这家不是。我只是觉得比较有意思。”崔斯坦淡淡地回应。
好吧,这让莱斯利又不会了。她有些尴尬,眼睛四下扫了扫。
她知道,崔斯坦这车配的是哈曼卡顿的音响。哈曼卡顿的贝斯很重,放电音堪称绝配。
她于是拿出了手机:“可以放歌吗?”
崔斯坦点了点头,刚想上手帮她,却见莱斯利熟练地打开了音响连接CarPlay。
她双眼在手机屏幕上瞄着,手自然而然地摸上了音响的控制键——一个一层选歌,一层调音量的双层旋钮设计。上下左右轻转了几下,低沉的鼓点便瞬间填满车内的空间,如重锤般落在人的心脏上。
“你对我这车很熟悉啊。”崔斯坦慢慢发动了车,脸上又露出了上次吃饭时那种微妙的表情。
沉闷的重低音震颤着空气,后知后觉的莱斯利愣了一下。
她当然熟悉了——玛莎拉蒂莱万特,她妈妈开的就是这车,连颜色都一样。只是嫌吵的李玉梅,从不让女儿用她的哈曼卡顿放那些“咚咚咚”的音乐。
莱斯利别过头去,对着车窗的方向瞪大眼睛咬了咬嘴唇,尽量让自己听上去淡然:“哈哈,汽车的内饰都大同小异嘛~”
崔斯坦用余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这个女孩,远比他想象的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