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里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金属味像潮湿的腐烂物一样粘在墙上。父亲和母亲——或者说他们的残骸——躺在客厅的地板上，他们毫无生气的尸体，血肉横飞，血流成河，画面怪诞。卢西亚挥舞的刀上还在滴着水，每一滴红色的水滴落在硬木上，发出轻轻的叮当声，就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一样。盖伦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双手颤抖着，他从厨房拿来的第二把刀的刀柄周围的指关节发白。他的呼吸急促，在寒冷的空气中雾气弥漫，他的眼睛在尸体和卢西亚出奇平静的身影之间来回移动。
她把刀子扔到一边，发出“咔嚓”的一声，刀刃滑过地板，停在父亲无力的手上，仿佛要把它还给主人。卢西亚跪在房间中央，裙子像海绵一样吸收着鲜血，布料变暗成病态的栗色。她伸手进口袋，掏出一小袋黑色粉末——从邻居的仪式藏物中偷来的——开始用手指在地板上画一个锯齿状的符号，灰尘和她身下粘稠的红色水坑混合在一起。她的动作很谨慎，几乎是虔诚的，她哼着那首扭曲的童谣，音符像烟雾一样袅袅升入空中。
“露娜，你到底在干什幺？”盖伦斯的声音嘶哑而颤抖，打断了她嗡嗡作响的曲调。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子在血迹中发出吱吱声，他的胃里一阵翻腾，因为气味更浓了——铁、汗，还有某种酸味，就像在阳光下晒得太久的肉。
她没有擡头，手指在符文的最后一道曲线上滑动着。“给他们一个像样的送别，加斯，”她低声说道，语气柔和甜美，与她周围的屠杀形成鲜明对比。“他们不应该就这幺烂在这里，对吧？我们会让他们过得特别一点。”她开始吟唱，嘴唇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令人不安的微笑，声音低沉而沙哑，用一种盖伦斯听不懂的语言吐出单词——刺耳的音节似乎在抓挠空气。
他想阻止她，把她从这疯狂中拉出来，但他的脚却感觉被钉在了地上，身体沉重，既害怕又恶心。房间变暗了，阴影不自然地延伸到墙壁上，一股硫磺味涌进来，刺鼻而刺鼻，刺痛着他的眼睛。黑雾从印记中升起，像墨水的卷须一样向上卷起，变厚，变成一个巨大扭曲的形状。它张大嘴巴，锯齿状的牙齿闪闪发光，发出一声喉音，震动了窗户，震得窗户上破碎的玻璃嘎嘎作响。盖伦斯踉踉跄跄地往后退，肩膀撞在墙上，心脏剧烈跳动，感觉好像要从肋骨里爆裂出来。
恶魔猛扑上去，撕裂着血肉和骨头，发出湿漉漉的嘎吱声，盖伦斯被呛得干呕。鲜血四溅，溅到卢西亚的脸上，但她没有退缩——她的眼睛闪闪发光，睁得大大的，欣喜若狂，仿佛在观看一场烟花表演。母亲的身体紧随其后，恶魔的下巴猛地咬住她的躯干，肋骨像干树枝一样碎裂。空气中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骨髓破裂声和撕裂肌肉的啜泣声。当它结束时，恶魔丢下了它的战利品——两个掏空的躯壳，皮肤松弛，覆盖着破碎的框架，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最后发出一声满意的咆哮，消失了，留下一声挥之不去的咆哮声。
盖伦斯顺着墙滑下去，膝盖一软，喉咙里涌起一股胆汁。他用手捂住嘴，抑制住呕吐的冲动，眼前一片混乱。卢西亚站起来，在裙子上擦了擦沾满鲜血的双手，转过身来面对他，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温柔。“你饿了吗，哥哥？”她问道，歪着头，好像在给他送零食。“你知道，我们必须继续前进。他们希望我们继续前进。”
“你疯了吗？”他嘶声说道，声音因压力而嘶哑。“我们只是……他们是我们的父母，露娜！”他的双手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手掌，留下一滴滴淡淡的血迹，与地板上的血迹混在一起。
“他们出卖我们后就不再是那样的人了，”她回答道，跨过母亲受伤的手臂，就像跨过一个被丢弃的玩具。她再次抓起刀子，跪在父亲的尸体旁边，开始锯他的大腿。刀刃咬进肉里，发出湿漉漉的撕裂声，肌肉在她稳定的手下分开。她工作时，血液渗出，粘稠而缓慢，汇聚在她的膝盖周围。“我们需要力量，加斯。这就是生存。”
他惊恐地看着她砍下一块肉，筋骨像磨损的绳子一样悬垂着。她站起来，把它带到厨房，赤脚在油毡上留下了猩红色的脚印。锅子撞到炉子的声音把他从昏迷中惊醒，他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房间在他周围旋转。“你不是认真的吧，”他喃喃自语，紧紧抓住门框支撑身体，指关节在剥落的油漆下泛白。
她把肉放进锅里，锅里发出嘶嘶声，滋滋声中弥漫着油腻、令人作呕的气味。她从一个有裂缝的罐子里倒了些水，用从抽屉里找到的木勺搅拌，又哼了起来，好像在做周日烤肉。盖伦斯的胃翻腾着，但几天来一直折磨着他的饥饿感却让他下定了决心，一个叛徒在他的肚子里低语。他瘫倒在柜台上，盯着冒泡的烂摊子，蒸汽中夹杂着烧焦的肉的味道，让他不由自主地流口水。
卢西亚转过身，拿出勺子，一块闪闪发光的肉滴着肉汤到地板上。“尝尝吧，哥哥，”她轻声说道，声音柔和而诱人，眼睛里闪烁着狂躁的光芒。“没那幺糟糕。我们做过更糟糕的。”
他摇了摇头，但手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颤抖着拿起了勺子。肉是温热的，油脂滑溜溜的，第一口咬下去，舌头就像被灼烧了一样，咸咸的，苦苦的，像一坨罪恶感一样滑进喉咙。
他们默默地吃饭，唯一的声音是炉灶的噼啪声和客厅里隐约滴落的血滴声。每一口都是一种堕落，一种屈服，把他们紧紧地绑在他们掉入的深渊里。
